□翁志鹏

前些日子，因为工作的需要，再次踏进阔别已久的母校，得知是校友返校，学校现任校长吴金光十分热情，百忙之中抽空陪着我在校园走了一圈。20多年过去了，校园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，当初低矮破旧的老房子已换成了钢筋水泥的新楼，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园，我突然有些茫然。

“变化太大了吧？是不是一下子找不到曾经的影子？”看着我的囧态，一旁热心当向导和讲解员的吴校长笑着问。得到我确切的回答后，吴校长说：“走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，那个地方肯定可以找到你们的青春记忆。”

在吴校长的带领下，穿过宽敞整洁的操场，我们在一片在建的楼房工地旁停下。“它可是一直都在那，年龄比我们任何人都大，也是唯一见证校园变化的‘老人’了，学校一直保留着它，就是想给所有从这里走出去的校友，一个可以寻找记忆里青春的地方。”顺着吴校长手指的方向，我看到曾经在操场边的那棵老榕树，依然在那里，只是被教学楼扩建工程挤到了角落。走近慢慢端详，它的枝干更显沧桑，树皮上的皱纹更深了，那些垂落的气根，像是一位老爷爷的胡须，在盛夏的微风中轻轻飘动，仿佛是在欢迎我们这些漂泊多年的孩子回家一般。

记得20多年前，入学的第一天，刚刚跨入校门口，我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，像极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张开怀抱，在迎接每一个求知的学子。对于从小在小山村生活的我，眼前的一切都是新鲜的。办理完入学手续后，我来到树下，只见阳光从叶隙间漏下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而今归来，树荫依旧，只是树下奔跑的少年已换了面孔。

老榕树是位严厉的恩师。夏日里，我们常在树下背诵课文。它用沙沙的叶响为我们打着节拍，偶尔落下几片叶子，像是批改作业时掉下的红墨水。记得有次我偷懒打盹，一片榕树叶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脸上，惊得我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。抬头望去，树影婆娑，仿佛在摇头叹息。

它又是最知心的好友。体育课后，我们总爱挤在树荫下乘凉。阿勇会在树皮上刻下当天的日期，小峰则时不时地把学习、生活中所遇到的不快，跟它吐槽一番。老榕树默默记录着那些稚嫩的秘密，用年轮将它们一一收藏。如今抚摸那些已经愈合的刻痕，就像翻阅泛黄的毕业照，每一道纹路都似乎在诉说曾经的往事。

最难忘的是它见证了我的初恋。那年秋天，我在树下的石桌上温书，忽然一片阴影投在书页上。抬头看见她站在那里，白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，发梢沾着几朵榕树的花絮。后来我们常在树下见面，她总爱数树上的新芽，我则看着阳光在她脸上跳跃，从此以后，我一有时间就往树下待，只为远远看见她的身影。老榕树用它那茂密的树冠为我们遮挡闲言碎语，用落叶为我们铺就柔软的地毯。

毕业离校那天，我在树根处埋下一个铁盒，里面装着写满心事的纸条。而今重返故地，铁盒早已不知所踪，倒是树干变得更加粗壮了。我蹲下身，发现树根处钻出一簇嫩绿的新芽，在陈年的落叶间显得格外鲜亮。

不觉间夕阳已近西下，晚风送来老榕树那熟悉的沙沙声。我忽然明白，这棵老树不仅是岁月的见证者，也是青春的守护神。它记得我们白衣飘飘的模样，记得那琅琅书声，记得学子们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的身影，肯定也记得当年大家那些没说出口的告白。而今它依然站在那里，用斑驳的树皮包容着新一届学生心中的小秘密，也用它那茂密的树荫庇护着又一代人的青春。

就在我即将告别离校时，一片榕树叶飘落肩头。我轻轻捏住叶柄，对着夕阳看去，叶脉清晰如初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透过树叶偷看她的那个下午。